第7章 秘密
沈见微在潮湿的寒意中醒来,耳边是滴水声——缓慢、清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猛地坐起,手腕上的束缚带勒出一道红痕。身下的床铺窄而硬,像是临时搭建的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陈旧水流的气味。
“你醒了?薇薇”
周雨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沈见微眯起眼,适应昏暗的光线——这里是一处半淹没的地下空间,砖墙斑驳,头顶的管道裸露,偶尔渗下几滴水珠。
“周阿姨?你不是死了吗?怎么会……”
“是黑玫瑰把我从那个杀手堆中救出来的。”周雨走近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“来,我帮你把束缚带解开。”
“这是哪里?”她嗓音嘶哑。
“旧城地下河道。”周雨把茶递给沈见微,“黑玫瑰的‘巢穴’。”
沈见微冷笑:“老鼠才住下水道。”
“老鼠才能活下来。”
黑玫瑰的声音从水道深处传来。他踏着浅水走近,黑发底闪过银白,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。长靴踩过积水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沈见微这才注意到整个“基地”建在一条废弃的排水支流上,一半是干燥的砖砌平台,另一半浸在黑沉沉的水中,几艘改装的小艇拴在生锈的铁环上。
难怪她之前在码头伏击失败——他根本是从水下逃走的。
周雨翻开一本旧相册,指尖停在某张照片上——年轻的林昼雪站在码头边,身后是夕阳下的货轮。
“林姐她最早发现水道有问题。”周雨轻声说,“二十年前,这批地下河道还没废弃,黑市走私都靠它。”
“她在追查一批失踪枪支时,发现码头工人深夜往排水口搬运货箱。她独自跟踪,沿着铁梯爬下河道,拍下交易照片。
“走私者用改装的小艇运输货物,水道四通八达,甚至能直通城郊。”
“遇害前一周,林姐就对我叮嘱,如果陆局变了,就去水道里找答案。”
沈见微盯着照片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黑玫瑰忽然开口:“意思是,你妈妈发现陆晨星在用这条水道运毒。哦,不,现在应该叫他陆局长。”
“陆沉星……”沈见微很快便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人,“呵,他不是早就死在自己纵的火里了吗。”
“呵,不过是自导自演的把戏。”黑玫瑰冷笑着,“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怎么逃掉的吗?周雨,告诉她吧。”
周雨指向墙上的一张手绘地图:“你上次在7号码头伏击时,他其实是从3号路线绕到你背后的。”
沈见微咬紧牙——那次她明明封锁了所有出口,却还是让他消失了。
沈见微突然抓起茶杯砸向黑玫瑰!
杯子擦过他的脸颊,砸在后方墙上,碎片落进水里。
“你明明能杀我,”她冷笑,“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些?”
黑玫瑰抹去脸上的水痕,忽然笑了。
“因为林昼雪说过——‘如果我女儿将来犯蠢,至少让她死个明白。’”
周雨猛地站起来:“够了,陆昭明!别太过分”
沉默。只有水声滴答。
良久,黑玫瑰转身走向水道边的小艇,丢下一句话:“周雨,你解释。我去处理尾巴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,引擎声低沉如叹息。
周雨按住沈见微的肩膀:“薇薇,你妈妈留下的不止照片。”
“不……别给我看!”沈见微撇开周雨,后者却只是微微叹息。
她从防水袋里取出一支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——
是林昼雪的声音,带着急促的喘息:
“周雨,听着……陆昭明锁骨下应该有疤,是救陆沉星时留下的。如果他没有……那现在的‘陆昭明’就是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,紧随其后的是嘈杂的电流声,像是被人强行中断。
沈见微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你妈妈死前,把录音笔藏在了码头排水口的缝隙里。”周雨轻声说,“等我们找到它时,已经晚了十年。”
沈见微推开周雨,踉跄着走到水道边。
黑沉沉的水面映出她扭曲的倒影。
“你要去找他告密,对吗?”周雨在背后问。
沈见微没有回答。
“不管你最后怎么选,”周雨苦笑,“我等你。”
她知道沈见微一定会走。就像她知道,林昼雪的女儿终究会回来。
阴暗的通道里渗着水,像雨滴般落下,远处隐约传来雷声。
沈见微低着头,手指悄悄滑进袖口,摸到了那枚微型跟踪器——陆昭明给她的“保险”。
“如果发现黑玫瑰的据点,立刻启动。”他当时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,“我会亲自来接你。
她的指尖轻轻按下开关。
——滴。
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在袖口闪烁,随即熄灭。
没过多久,水道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黑玫瑰的身影从拐角冲出,银色长发被气流掀起,眼中金色瞳孔紧缩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像刀刃刮过锈铁。
周雨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警方的频率干扰器刚启动——有人泄露了位置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沈见微身上。
沈见微没有躲闪,反而抬起下巴,冷笑:“是我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周雨闭了闭眼,像是早有预料。黑玫瑰猛地拽起周雨:“3号通道!现在!”
但已经晚了。
水道深处传来整齐的战术靴踏水声,红点激光如毒蛇般从黑暗中游来,锁定了三人的胸口。黑玫瑰习惯性的挡在两人前面。
“晚上好,各位。”
陆昭明的身影从武装特警身后缓步走出,黑色皮手套抚过腰间的配枪。他微笑着看向沈见微,像主人嘉奖一条叼回猎物的狗。
“做得不错,‘白鸽’。”
沈见微的下意识挺直了背脊。
“你!”周雨气得咬牙切齿。
黑玫瑰突然扯下面具。
两张完全相同的脸在灯下形成诡异的重影,连沈见微都本能地后退半步。
“看看这是谁?“黑玫瑰笑着,“陆辰星,我亲爱的弟弟......还是该叫你,陆局长?“
“抱歉,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我是陆昭明,这是事实。”他的指尖在配枪上敲出三声轻响,“带走。别弄脏他的脸——警局档案室还缺张通缉令照片。“
当特警给黑玫瑰戴上手铐时,他突然凑到沈见微耳边:“小鸽子,你妈妈临死前......“
“闭嘴!“沈见微的肘击被他腹部肌肉缓冲,但黑玫瑰如愿以偿地看到了——她瞳孔的震颤。
地下刑房里,黑玫瑰被铁链吊起,衬衫早已被血浸透。连接着铁链的电池闪着灯,电量已消耗了近半。
陆昭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解剖刀,转头对沈见微微笑:
“你来问。”
沈见微接过刀,刀尖抵上黑玫瑰的锁骨——那里露出一道疤。
“你们……到底有什么计划?”她冷声问。
黑玫瑰咳着血笑了:“你不如问问你亲爱的‘父亲’……他无名指的烧伤是怎么来的?”
陆昭明突然暴怒,一把抢过刀捅进黑玫瑰的腹部!
“闭嘴!”
鲜血喷溅在沈见微脸上,温热腥甜。
黑玫瑰痛得痉挛,却仍盯着她,气若游丝:
“小鸽子……你妈妈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沈见微的语气和陆昭明的一样冷,“杀死她的人,不配提起她。”
当夜,陆府警报骤响。
沈见微冲进刑房时,只看到断裂的铁链和一地血迹——黑玫瑰消失了。
与此同时,警局拘留室的周雨也被劫走。监控里,银发身影如鬼魅般闪过。
暴雨冲刷掉了所有痕迹,漆黑的夜幕中陆昭明派去的手下很快就跟丢了黑玫瑰。
陆昭明砸碎了整个办公室,却在对上沈见微视线的瞬间恢复平静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抚摸她的头发,掌心贴着她脸上干涸的血迹,“再精明能干的猎狗偶尔也会被狐狸耍……但最终赢的永远是猎人。”
沈见微面无表情,视线从窗外移向陆昭明。
“我会抓住他们。”
陆昭明笑了:“当然,你可是我最好的孩子。”
暴雨夜,废弃教堂里,周雨为黑玫瑰缝合伤口,低声问:“为什么冒险救我?”
黑玫瑰望向窗外的雨幕:“因为那只小鸽子……”
“她越信任陆辰星,崩溃时就会越绝望。——而绝望……是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这场赌局不会有赢家,但我需要一个人在,我无法回来的时候照顾好她——你,是最佳人选。请原谅我的私心,周雨;但你会理解我的,对吧?”
对上他视线的时候,周雨轻轻笑了:“根本就没有给我留选择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