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茶香里的心事
————另一边
顾言把青瓷茶杯推到苏棠面前时,午后的阳光正漫过阳台的藤椅。桂花的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溜进来,和紫砂壶里飘出的龙井茶香缠在一起,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“尝尝这个,上周去龙井村带的新茶。”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水汽氤氲了镜片,“你上次不是说想喝明前茶吗?”
苏棠捏着杯沿转了两圈,视线却在顾言脸上打了个转。好友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露出的脖颈线条很柔和,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雀跃,像被阳光晒化的蜜糖,顺着眉梢一点点淌出来。
“说吧,”苏棠呷了口茶,慢悠悠地开口,“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不对劲,微信里发消息都带着感叹号,是不是跟白亭有关?”
顾言的指尖在杯壁上顿了顿,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器传过来,像极了昨晚白亭揽着她时掌心的温度。她忽然笑了,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。”苏棠放下茶杯,身体往前倾了倾,“上次在书舍时,他送你一本《局外人》,聊到文字与建筑时,他看你画的时候,你脸红得跟调色盘似的;还有上次的茶会,你差一点点摔到,他牵着你的手,你盯着人家手看了足足三分钟——顾言,你当我是瞎的?”
被戳穿的窘迫像温水里的气泡,在心里一点点冒上来。顾言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,耳尖却更烫了。她确实没法否认,最近的生活里好像处处都是白亭的影子,松木香的味道,说话时低沉的语调,甚至连敲键盘的声音,都能让她想起他坐在办公桌前的样子。
“其实……也没什么啦。”她小声辩解,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。楼下的老桂花树又开花了,金黄的花瓣落了一地,恍惚间又看见昨晚白亭站在树影里的样子,他说“想搬过来住也可以”时,呼吸拂过耳廓,带着点桂花混着松木香的味道。
“没什么是指什么?”苏棠穷追不舍,“是指他送你回家送了三个路口?还是指他办公室里总备着你爱吃的糖糕?顾言,白亭对你怎么样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”
顾言捧着茶杯沉默了。水汽模糊了视线,那些散落在记忆里的碎片突然清晰起来,像被串起的珍珠,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。
她想起小学时摔碎妈妈最爱的瓷兔子,是隔壁的白亭哥哥翻墙过来帮她粘好,手指被玻璃碴划破了也不说,只笑着说“下次小心点”;想起初中第一次来例假,手足无措地蹲在操场角落哭,是刚放学的白亭递来外套让她裹着,还笨拙地去小卖部买了红糖姜茶;想起高考结束那天,她抱着录取通知书在院子里转圈,白亭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她笑,眼里的光比夏夜的星星还要亮。
“他一直对我很好啊。”顾言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,“小时候我总跟在他后面,他去图书馆我要跟着,他打篮球我就坐在场边给他递水。那时候院里的阿姨总开玩笑,说我是他的小尾巴。”
苏棠听得直乐:“那后来呢?他去伦敦读大学,你们就断了联系?”
“也不算断了。”顾言摇摇头,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,“他每年放假都会回来,带很多外面的零食给我。我上大学的时候,他已经工作了,知道我学画画要买很多颜料,总以‘赞助未来大画家’的名义给我转钱,我不要,他就偷偷充到我的饭卡里。”
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,像春雨润物细无声,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。她一直以为那是兄长对妹妹的照顾,是多年邻居的情谊,直到上次在出版社见到他。
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站在会议室门口和人说话,侧脸的线条比记忆里硬朗了许多,可看向她时,眼神里的温柔却一点没变。她差点撞到他怀里时,他伸手扶了她一把,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,烫得她心跳都乱了节拍。
“说起来,”顾言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亮了亮,“他昨天送我回来的时候,说……说我要是想搬过去住也可以。”
苏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:“什么?!这还叫没什么?顾言,这明显是在给你递橄榄枝啊!”
“可他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啊,”顾言有点不确定地皱起眉,“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吧?他那套公寓离我工作室近,他知道我最近赶稿总熬夜,也许只是……关心我?”
她不是没想过别的可能,只是不敢。白亭在她心里一直是优秀的、遥不可及的存在,像挂在天上的月亮,温柔地照着她,却从没想过自己能触碰到。她怕那点自作多情的心思,会破坏这份刚刚好的距离。
苏棠看着她纠结的样子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你啊,就是想太多。你说说,哪个普通朋友会记得你不吃香菜,记得你生理期不能喝冰的,记得你画画时喜欢听的歌单?”
顾言被问得一愣,仔细想想,白亭好像真的记得很多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。她随口提过一次某家店的草莓蛋糕好吃,他第二天就买了放在她桌上;她抱怨过晚上赶稿害怕,他就每天晚上跟她视频,直到她房间的灯熄灭才挂电话;甚至连她画插画时喜欢用的颜料牌子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还有我记得有一次你感冒,”苏棠继续补充,“他应该正好回来这边有事,问到我,我说你生病了,他冒着大雨送药过来,浑身都湿透了,却先问你有没有事。顾言,这要是普通朋友,那我就是玉皇大帝。”
顾言忍不住笑起来,眼角却有点发热。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晃动的茶叶,忽然想起昨晚在他怀里时的感觉。他的怀抱很温暖,带着让人安心的松木香,她闻着那味道,听着窗外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,忽然觉得,那些在《雾里》里没写尽的温柔,好像正一点点照进现实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还是有点犹豫,“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啊。”
“那你喜欢他吗?”苏棠突然问,眼神很认真。
顾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,只是每次都被自己压下去。直到昨晚,白亭的气息拂过耳廓,那句“想搬过来住也可以”在耳边回响时,她才不得不承认,心里那点悄悄滋生的情愫,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她没说话,只是脸颊越来越烫,连耳根都红透了。
苏棠看着她这副样子,了然地笑了:“行了,不用回答我也知道了。顾言,喜欢就去试试啊,总比在这里胡思乱想强。你想想,就算他现在没那个意思,至少你努力过,总比以后后悔好。”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,吹得桂花簌簌落下,像下了场金色的雨。顾言望着窗外,想起白亭昨晚转身离开时的背影,想起他站在树影里的样子,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。
也许,故事真的可以有不一样的结局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和白亭的聊天框,输入又删掉,反复几次后,终于敲下一行字:“晚上有空吗?哥,你回来这么久了,老街的串串香,不知道你还馋不馋”
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,心里的紧张和期待像气泡一样冒出来,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胸腔。
茶几上的紫砂壶还在冒着热气,茶香混着桂花香,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顾言看着手机屏幕,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,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