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离婚协议与血色婚戒

林晚签完离婚协议时,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。

窗外暴雨如注,像极了三年前陆琛娶她那天的天气。只不过那时他眼底有歉疚,如今只剩冰渣。

“签好了。”她把笔放下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,“陆太太的位置,我还给她。”

陆琛扫了眼协议,眉头都没动一下:“财产分割部分你填少了。这套别墅和城南那两套公寓都归你,我再转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林晚打断他,从无名指上褪下那枚三克拉婚戒,“我只要我妈留下的那间老铺子。其他,我嫌脏。”

戒指落在玻璃茶几上,发出清脆声响。

陆琛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就在这时候,林晚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屏幕上跳出十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——全是她和不同男人的亲密照,P图粗糙却足够恶毒。

最后一条文字信息跳出来:“婊子,你妈当年怎么死的,你就怎么死。”

林晚的手开始发抖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那股蛰伏了二十五年的、滚烫的、几乎要冲破血管的东西,终于醒了。

“谁发的?”陆琛显然也看到了屏幕,伸手要拿她手机。

林晚快他一步按下锁屏键。

“与你无关。”她站起身,膝盖却软了一下。不是情绪波动,是身体深处某种东西在翻涌,像有什么要从脊椎里破出来。

陆琛扶住她胳膊。

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碰她,手指温度低得像死人。

“林晚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你得罪什么人了?”

林晚想笑。她能得罪谁?当了三年安分守己的陆太太,社交圈缩到只剩宅院四方天。唯一出格的事,就是上周去了趟城西老街,把母亲那间尘封十年的香料铺子打开了。

铺子里有股怪味。

不是霉味,是某种甜腻到发腥的气息,像腐烂的茉莉混合着铁锈。她当时只觉得头晕,现在想来——

“陆琛。”林晚突然抬头,盯着他眼睛,“三年前你娶我,真的只是因为醉酒睡错了人,需要给老爷子一个交代?”

陆琛的手僵了一下。

这个细微动作被林晚捕捉到了。她心脏狠狠一坠,某种更可怕的猜测浮上来。

“还是说,”她一字一句,“你早就知道‘林氏香女’的传闻是真的?”

客厅的水晶吊灯忽然闪烁起来。

不是电压不稳。是某种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,正从林晚脚下蔓延开来,像有生命的触须,顺着地毯花纹爬向陆琛的鞋尖。

陆琛猛地后退一步,瞳孔收缩:“这是什么?”

林晚也不知道。

她只感觉到身体里那团火越烧越旺,烧得她视线开始模糊。记忆碎片疯狂涌入——母亲临死前抓着她的手说的胡话、外婆抽屉里那些画着古怪符号的黄纸、还有总在梦里出现的、穿着民国旗袍在香案前起舞的女人……

手机又震了。

这次是电话。林晚机械地接起来,那头传来尖利的女声,带着歇斯底里的笑:

“林晚,闻到香味了吗?你妈死的时候,满屋子都是这个味道呢——”

电话挂断。

林晚彻底站不稳了。她跪倒在地,看见自己双手的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纹路,像血管,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
陆琛蹲下身想扶她,手指刚触到她肩膀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,撞在酒柜上。玻璃碎裂,红酒洒了一地,和他白衬衫上的血迹混在一起。

“别碰我。”林晚听见自己声音变了,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,“陆琛,你现在最好离我远点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镜面装饰墙上映出她的脸——还是那张脸,但眼睛里浮动着暗金色的光,像深夜点燃的线香,一明一灭。

陆琛捂住流血的手臂,表情从震惊到某种林晚看不懂的复杂:“你……觉醒了?”

这个词像钥匙,打开了林晚记忆里最后一扇门。

她想起母亲咽气前最后一句话,那个被她当成高烧胡话的句子:

“晚晚,二十五岁生日那天……如果闻到‘魂香’,就跑。头也别回地跑。”

今天,是她二十五岁生日。

而那股甜腻发腥的味道,此刻正从她自己的毛孔里渗出来,越来越浓。

“你知道。”林晚撑着茶几站起来,身体里的灼烧感开始转化为某种冰冷的力量,“你一直都知道。”

陆琛没否认。

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银色金属注射器,针头泛着蓝光:“镇定剂。能暂时压制你的‘初醒’反应。如果不控制,你会把整条街的人都拖进噩梦里。”

“谁给的?”林晚没接。

“你外婆。”陆琛说出的名字让林晚心脏骤停,“十年前她找过我爷爷,说林家女孩二十五岁可能会‘醒’。如果醒了,陆家有责任帮她。”

“条件呢?”

“陆家需要‘香女’的血,续我爷爷的命。”

真相像一把冰锥,扎进林晚太阳穴。她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:“所以这三年婚姻,是圈养?等我成熟了,宰了放血给你家老爷子喝?”

陆琛沉默。

但沉默就是答案。

林晚体内的黑雾轰然炸开,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十度。吊灯彻底熄灭,只有她眼睛里那点暗金光,在黑暗里像野兽的瞳。

“注射器给我。”她伸手。

陆琛迟疑一秒,递过去。

林晚没往自己身上扎。她反手一掷,注射器擦着陆琛耳边飞过,钉进他身后的油画框里,针头全数没入。

“告诉你爷爷。”林晚转身往门口走,黑雾在她身后聚拢成扭曲的人形,“想要我的血,让他自己来拿。至于你——”

她停在玄关,侧过半张脸。窗外闪电划过,照亮她半边面孔上那些游动的暗红纹路。

“离婚协议生效了,前夫。”

门打开,暴雨灌进来。

林晚踏进雨夜时,听见陆琛在身后喊:“你去哪儿?!”

她没有回答。

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。身体里的力量在横冲直撞,脑子里挤满了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——民国街巷、香火缭绕的祠堂、还有无数个穿着不同年代衣服的“自己”,在各种各样的场景里点燃线香,青烟升腾处,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倒下再也没起来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这次是条定位信息,附言:“你妈死的地方,敢来吗?”

发信人号码,赫然是林晚自己的手机号。

林晚站在暴雨里,看着屏幕上那个地址。

城西老城区,青石巷17号。

那是母亲十年前猝死的地方,也是林晚这辈子最不想踏足的噩梦。警方当年的结论是突发心脏病,但林晚记得,母亲被发现时,整间屋子摆满了点燃的线香,香灰在地上铺成诡异的图案。

外婆烧掉了所有现场照片,只说了一句:“她点了不该点的香。”

雨越下越大。

林晚抬手看自己的掌心,那些暗红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腕,像活的藤蔓。她试着握拳,指尖竟然渗出一缕极淡的青烟,带着和母亲香料铺子里一模一样的甜腥味。

这是香?

还是别的什么?

她拦了辆出租车。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,突然脸色发白:“姑娘,你身上……怎么在冒烟?”

林晚低头,看见自己肩膀处果然有淡淡青烟逸出,混着雨水,像某种诡异的蒸汽。

“空调太热了。”她撒谎。

司机没再问,但一路上从后视镜偷瞄了她十几次。

车到青石巷口,司机死活不肯进去:“这巷子邪门,晚上从来没人进去。姑娘,我看你脸色不好,要不要去趟医院?”

林晚扫码付钱,没回答。

她踏进巷子时,暴雨忽然小了。

不是雨停了,是雨滴在落到她头顶一寸处时,自动蒸发成雾气。那些雾气绕着她旋转,渐渐染上暗金色——和她眼里的光一样。

巷子深处,17号的门虚掩着。

门缝里透出暖黄光线,还有隐约的……唱戏声?

林晚推开门。

不是她记忆里那个破败的老屋。屋内陈设精致得像民国电视剧现场:红木家具、绣花屏风、留声机里放着周璇的《夜上海》。

而正对门的太师椅上,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。

女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和林晚母亲七分像的脸。

她冲林晚笑,红唇勾起诡异弧度:

“晚晚,十年不见,学会点‘魂香’了吗?”

林晚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
因为这女人不是别人——

正是十年前已经火化下葬的外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