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父母的秘密(正篇开始)

晚上,吃过饭,一家人没像往常那样各自回房或待在客厅。母亲沈梦看了看墙上的钟,对父亲张枫点了点头。父亲起身,去关了电视。

客厅里只剩下顶灯明亮的光线,和一种无形的、沉重的安静。

“昭昭,小汐,泫儿,”母亲开口,声音是平时少有的、带着正式感的清晰,“都过来坐。爸和妈,有话跟你们说。”

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,走到沙发边坐下。我挨着小汐,沈泫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。父亲坐回母亲身边,表情平静,但眼神很沉。

母亲深吸一口气,目光在我们脸上缓缓扫过,最后停在我身上。

“昭昭,小汐,你们下午拿回来的那个文件袋,我看了。”母亲说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
我心里一紧。下午回家后,我把江屿白给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,后来就忘了。没想到母亲会看。

“那个江屿白,”母亲继续,声音平稳,但每个字都像精心衡量过,“对你们挺上心。资料整理得很细,是用了心思的。”

小汐小声说:“妈,他就是……同学之间互相帮忙。”

“同学之间帮忙,正常。”母亲点头,但话锋一转,“但帮到这个份上,刚转来没几天,就这么周到……有点过了。”

她看向我。

“昭昭,妈上次跟你说的话,记得吗?那种对谁都好、人缘特别好的,要留个心眼。”

我点点头:“记得。”

“记得就好。”母亲说,然后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,那是一个准备长谈的姿态。

“正好,趁着今天,妈把一些更……难听,但必须让你们知道的话,说清楚。”母亲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一种混杂了焦虑、愤怒和后怕的复杂情绪。

“现在这世道,互联网上,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。”母亲开始列举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,“十几岁小姑娘未婚怀孕,还当荣耀炫耀的。满嘴脏话,把下流当幽默,骚扰女孩还觉得自己挺能的。这些,你们都可能在网上看到,或者听同学说起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们。

“咱们家不准说脏话,不准有那些下流心思,不是妈古板。是那些东西脏,听多了,说多了,心就跟着脏了。你们是干干净净的女孩,脑子也得是干干净净的。”

我和小汐都点头。

母亲的目光转向沈泫,停留的时间更长,眼神也更沉。

“泫儿,你也是。男孩更得注意。有些话,有些念头,沾都不能沾。”

沈泫迎上母亲的目光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
母亲重新看向我,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、几乎让我窒息的担忧。

“昭昭,妈最担心的,其实是你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你将来找男人……不容易。世道复杂,人心更难测。妈得提前给你打预防针,有些事,你可能听都没听过,但确实存在,而且……很脏,很危险。”

客厅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。

“有一种男人,”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说什么不堪的隐秘,“他们以前是喜欢男人的。是同性恋里的零号。后来不知道怎么了,又去跟女人好,变成了双性恋。这种人,怎么得艾滋的?就是乱搞,不干净。”

她的手指攥紧了,指节微微发白。

“得了那种病,有些人就疯了,心理扭曲了。他们恨,恨所有人,恨这个世界。然后就故意去害人。怎么害?”

母亲的目光扫过我们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厌恶。

“去公共厕所,酒店的浴室,把带病毒的唾液、体液,抹在马桶圈上,花洒上,毛巾上……别人用了,不小心沾到伤口,或者粘膜,就可能被感染。还有的去不正规的纹身店,用带病毒的针头给别人纹身,故意传播。”

我感觉到小汐的身体微微发抖。沈泫的脸色也更白了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
“为什么社会对艾滋病人不同情?”母亲自问自答,声音冰冷,“因为有一部分人,自己得了病,就见不得别人好,故意去害无辜的人!这种行径,畜生不如!”

她深吸几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,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

“所以我才说,咱们家规矩必须严!严到苛刻!外面脏,咱们自己家里必须干净!男孩和男孩之间,必须保持距离!什么勾肩搭背,什么肢体接触,想都别想!那不是兄弟情,那是危险的苗头!必须从一开始就掐死!”

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沈泫,语气斩钉截铁。

“泫儿,你听清楚。以前在老家,在槟城,男孩之间亲近点,可能没人觉得有什么。但现在思想‘开放’了,有些人的心就歪了,弯了,会想着跟自己的兄弟,跟亲近的男性朋友,搞点不该搞的!这种事,在咱们家,绝对不允许!从念头到行为,一丝一毫都不能有!听见没?!”

沈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母亲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发红的眼睛,很慢,很清晰地说。

“听见了,妈。我不会。从来没有,以后也不会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但带着一种沉重的、近乎发誓般的肯定。

母亲盯着他看了几秒,似乎是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分量,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,靠回沙发里,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。

“不会就好……不会就好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像是说给沈泫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父亲这时伸出手,握住母亲紧紧交握、还在微微颤抖的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握了握。母亲看了父亲一眼,眼神里的激动和恐惧,才慢慢平息下来,换上一种深沉的、混合着无力与决绝的悲哀。

“纹身也是。”母亲再次开口,声音沙哑了些,“外头不正规的纹身店,针头不干净,染料不干净,甚至人都不干净。所以我才只信上官阿姨。她有医生执照,懂消毒,懂卫生,心里也干净。你们以后纹身,只能去她那儿。其他地方,给多少钱,说得多好听,都不能去。记住了吗?”

“记住了。”我和妹妹一起回答。

母亲闭上眼,揉了揉太阳穴,良久,才重新睁开。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,但那层深深的疲惫和沉重,挥之不去。

“行了,该说的,都说完了。话难听,事难看,但都是真的。你们记在心里,平时互相提醒。咱们一家人,干干净净,安安全全,比什么都强。”

她摆摆手,声音里满是倦意。

“不早了,都去睡吧。”

我们起身,各自回房。脚步很轻,谁也没说话。

走廊里的灯光昏暗。我回到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才觉得腿有些发软。小汐跟进来,脸色苍白,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悸。

“姐……”她小声叫我,声音发抖。

我走过去,抱住她。她的身体也在轻轻颤抖。

第二天早晨,一家人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吃完早饭。母亲沈梦的脸色依旧有些疲惫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锐利。父亲张枫话不多,只是不时给我们夹菜。

临出门前,母亲叫住我们。

“昨晚的话,都记心里。外面不比家里,多留个心眼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在沈泫身上多停了一瞬,“尤其是男孩子之间,注意分寸。咱们家男人,不准纹身,这是铁律。都记住了?”

“记住了,妈。”我们应道。

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
走进沅江三中校园,秋日的晨光驱散了昨晚家中的沉重,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母亲那些话语带来的寒意。我和小汐走到高二三班教室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、压低却兴奋的议论声。

“真的假的?咱们学校也有?”

“何止咱们学校!听说全国各地,大中小城市,甚至乡下,都有!”

“那……会不会就在咱们班?或者隔壁班?”

我和小汐对视一眼,走进教室。林薇立刻冲我们招手,眼睛亮得吓人。

“昭昭!小汐!快来!爆炸性消息!”

我们走过去坐下。周晓雨也在,正低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前排的陈欣和王璐也转过身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好奇。

“怎么了?”小汐问。

林薇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但语速飞快。

“异能者!你们听说了吗?咱们华国,有大规模的异能者存在!不是电影里那种,是真的!就在我们身边!”

我和小汐都愣住了。

“异能者?”我重复这个词,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
“对!”陈欣接过话头,声音也在发抖,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,“早上我来的时候,听到七班的人在议论。说是有内部消息,国家其实一直都知道,也在管理。这些异能者,有的能控制元素,有的能读心,有的身体变异,力大无穷……总之,超出常人的能力!”

王璐补充:“而且人数不少!就隐藏在社会各个阶层,各个行业。说不定……咱们学校里就有!可能是老师,可能是同学,甚至可能是食堂打饭的阿姨,或者看门的保安!”

周晓雨虽然听不见,但看我们表情,大概猜到了在说不得了的事。她写:【在说什么?很可怕?】

我把本子拿给她看,简单写了【超能力者,可能在我们身边】。

周晓雨睁大了眼睛,写:【真的?像X战警?】

“比X战警还隐蔽!”林薇说,“听说他们平时和正常人一样,只有特殊情况下,或者主动暴露,才会使用能力。国家有专门部门管理他们,叫‘特管委’。听说规矩很严,不能随便在普通人面前使用能力,否则会被处理。”

“那……怎么分辨啊?”小汐问,“又看不出来。”

“就是看不出来才可怕啊!”陈欣说,“你想,你同桌,或者你前后桌,看起来普普通通,可能背地里是个能喷火或者能隐身的异能者!这多刺激……不,多吓人啊!”

“也不一定都是坏的。”王璐比较理智,“听说大部分异能者都遵纪守法,用能力做好事,或者干脆隐藏起来过普通日子。只有极少数会滥用能力,搞破坏。那种就会被特管委抓走。”

“那……咱们学校,会有吗?”小汐左右看看,眼神里多了点警惕。

“谁知道呢。”林薇耸耸肩,“说不定江屿白就是?他那么完美,什么都会,学习还好得不像话……会不会是用了什么异能,比如超级大脑?”

“别瞎说。”我立刻打断她。母亲关于“保持距离”、“别轻易下结论”的叮嘱在脑海里响起。而且,把任何“异常”轻易和“异能”挂钩,是种危险的想法。

“我就开个玩笑嘛。”林薇吐吐舌头,“不过说真的,如果身边真有异能者,你们会害怕吗?”

我们都没立刻回答。我想起昨晚母亲描述的,那些隐藏在“正常”外表下的恶意和危险。如果“异能”也是一种“异常”,一种超出普通人认知和控制的力量,那确实……会让人不安。

“只要不做坏事,不伤害别人,是什么都没关系吧。”小汐想了想,说。

“那倒是。”陈欣点头,“不过……万一他偷偷用异能考试作弊呢?或者偷看别人心思?那多不公平,多可怕。”

“所以才有特管委管着嘛。”王璐说,“听说规矩很严的。乱用能力,后果很严重。”

早读课的铃声打断了我们的议论。李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来,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但那种关于“异能者”的隐秘兴奋和不安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,弥漫在空气中。

上课时,我偶尔会走神。目光扫过班里的同学。认真记笔记的陈煦,偷偷看小说的赵峰,低声讨论题目的几个女生,还有坐在前排、背脊挺直、听课专注的江屿白。

他们看起来都很普通。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。

但“异能者”这个突如其来的概念,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了隐秘的涟漪。如果母亲所恐惧的,是隐藏在正常外表下的人心之恶。那么现在,又多了一种可能——隐藏在正常外表下的、超越常人的“异常”能力。

这两者叠加,让“外面世界”的面孔,变得更加模糊,也更加难以预测。

课间,去洗手间时,听到隔壁隔间有两个外班女生在低声聊天。

“哎,你听说没?高一国际部那边,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就那个总是一个人,脸色很白,好像有病的男生。叫沈泫的。有人看到他午休时在天台,对着空气比划什么,手指头还有淡淡的蓝光!”

“真的假的?你看错了吧?”

“不止我一个人看到!七班也有人见过!说他有时候弹琴,琴键会自己发光!你说……他会不会是……”

声音渐渐低下去,变成含糊的窃窃私语。

我站在洗手池前,水龙头哗哗地流着,冰冷的水冲过手指。镜子里,我的脸色有些发白。

哥哥。蓝光。弹琴。异能?

不,不可能。哥哥只是身体不好,中了降头。他弹琴好听,是因为苦练,是因为天赋,是因为……他只剩下这个了。

可那些传闻,那些若有若无的“蓝光”……像细小的冰刺,扎进心里。

我用力关上水龙头。镜子里的人眼神有些慌乱。

母亲知道吗?如果哥哥真的……有什么“异常”,母亲那套基于“正常”与“规矩”建立起来的保护体系,会不会崩塌?她会是什么反应?恐惧?排斥?还是……更严苛的禁锢?

我不知道。

擦干手,走出洗手间。走廊里阳光明媚,学生们嬉笑打闹,一切如常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“异能者”的传闻,像一道突然裂开的缝隙,让我窥见了这个世界更深层、更复杂、也更不确定的样貌。而哥哥,可能就站在这道缝隙的边缘,甚至……裂缝之中。

回到教室,小汐正在和周晓雨写字聊天。林薇凑过来,还想继续异能者的话题,被我摇摇头制止了。

“别说了,老师来了。”

上课铃响。我翻开课本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。天空很高,很蓝,云朵缓慢移动。

中午食堂,人声鼎沸。我和小汐、周晓雨、林薇端着餐盘找到空位。刚坐下,就看到沈泫端着餐盘,独自一人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下。他拿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眉头微微蹙起,脸色比平时更白。

“你哥今天好像有心事。”林薇咬着筷子,小声说。

我点点头,目光一直没离开沈泫。他盯着手机屏幕,表情越来越凝重,手指滑动得也越来越快。然后,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,直直地看向我们这边。不,是看向我。

他对我做了个“过来”的手势,眼神是少有的急迫。

“我过去一下。”我放下筷子,对她们说。

我走到沈泫对面坐下。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你看这个。”

我接过手机。屏幕上是一个设计简洁、带着官方认证标志的网页,标题是“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委员会青少年发展部——749局少年班招生简章(2049年度)”。

我快速扫过内容,心脏猛地一跳。

网页上清晰地写着:

“自2040年‘全球觉醒潮’以来,我国已建立完善的异能者管理与培养体系……”

“749局少年班,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,原为机密项目。2035年起逐步对社会公开……”

“现为国家唯一官方认定的青少年异能者培训与教育中心,面向全国12-18岁已觉醒或具备觉醒潜质的青少年招生……”

“本年度报名截止日期:2049年12月31日。入学测试时间:2050年1月15日……”

我抬起头,看向沈泫。他深咖色的眼睛里映着手机屏幕的蓝光,有震惊,有茫然,也有一种……被某种巨大真相冲击后的空洞。

“749局……真的存在?”我的声音有点干。

沈泫点头,拿回手机,退出那个页面,又点开几个链接。全是关于“全球觉醒潮”、“异能者公开化管理”、“特管委架构”、“少年班历年优秀学员”的新闻报道和官方通告。时间跨度从2035年到现在,2049年12月。

“不是传闻。”沈泫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确认事实后的沉重,“是真的。而且……已经公开这么多年了。我们居然……一点都不知道。”

我想起早上同学们的议论,想起那些关于“身边可能有异能者”的猜测。原来那不是空穴来风,是这个世界正在运行、而我们却被隔绝在外的另一套真实规则。

“哥,”我看着他苍白的脸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?那些关于你的传闻,蓝光……”

沈泫猛地抿紧嘴唇,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很轻地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知道。我……只是身体不好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至少,我以前是这么以为的。”

“那爸妈呢?”我追问,“他们知道吗?这么大的事……”

沈泫重新看向我,眼神复杂。

“回家问问。”

下午的课,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小汐也心不在焉,不停看向我。林薇她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异能者的八卦,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模糊而不真实。

放学铃一响,我和小汐立刻收拾书包,在校门口等沈泫。他很快出来,脸色依旧不好看。我们三个罕见地一路沉默,快步走回家。

推开家门,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,父亲在客厅看报纸。听到我们进门,母亲探出头。

“回来了?今天怎么这么……”她的话停住了,目光在我们三个异常凝重的脸上扫过,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
父亲也放下报纸,看过来。

我们走到客厅。沈泫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点开那个“749局少年班”的页面,推向父母。

“爸,妈,”沈泫的声音很稳,但能听出一丝紧绷,“这个,你们知道吗?”

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惊讶,没有困惑,只有一种了然,一种“终于来了”的平静。

母亲擦了擦手,走过来,在父亲旁边坐下。她拿起手机,看了看屏幕,又放下,目光平静地看向我们三个。

“知道。”母亲开口,声音是惯常的清晰,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,“不光知道,我们一直在等你们自己发现,或者……等它找上你们。”

我和小汐都愣住了。沈泫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等……它找上我们?”我重复。

父亲点点头,接过话头,语气沉稳,像在陈述一件早已计划好的事。

“2040年,全球范围普通人开始大规模觉醒异能。这事对普通人保密了一段时间,但后来瞒不住,就逐步公开了。现在社会上,异能者不是秘密,只是大家心照不宣,平时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。特管委管着,不出大乱子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我们。

“749局少年班,很早就有。以前机密,后来公开选拔有潜质的青少年。你们现在高二,正是大多数异能开始稳定觉醒的年纪。我们猜,你们三个,可能也快了。”

“我们……三个?”小汐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母亲看着小汐,眼神柔和下来,带着安抚。

“别怕。这是好事。异能不是病,是天赋,是进化。只是需要引导,需要学习控制。我和你爸……”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东西,“我们也是过来人。我们知道怎么应对。”

我和小汐瞪大眼睛。沈泫也猛地抬头,看向父母。

“爸,妈,你们……也是?”我问。

母亲点点头,很坦然。

“我是。你爸也是。不然你以为,我们凭什么敢把你哥从槟城接过来,还想着帮他扛那要命的降头?有些事,普通人做不到。”

她看向沈泫,眼神里有心疼,也有一种更深的理解。

“泫儿,你身上那东西,我们一直怀疑,不完全是降头。可能和你本身的……特质,有关。只是之前你年纪小,又没觉醒,我们不敢确定,也没法跟你说。”

沈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苍白,修长,此刻正微微颤抖。
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不是……短命鬼?是因为这个?”

“不一定。”父亲沉声说,语气严肃,“异能觉醒有时候会带来身体负担,或者和你中的降头产生反应。但至少,我们现在多了一条路,一个希望。749局有最好的医疗和研究资源,也许能找到解决你身上问题的办法。”

母亲接口,语气坚定。

“所以,如果收到通知,或者你们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对劲,别慌,别怕。告诉我们。咱们一家人一起面对。该测试测试,该报名报名。去了少年班,能系统学习控制能力,也能找到同类,互相照应。比你们自己瞎摸索,或者躲躲藏藏,强得多。”
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厨房炖锅里传来的细微咕嘟声。

这个傍晚,世界在我们面前彻底翻了个面。那些隐秘的传闻成了冰冷的官方网页。父母不再是仅仅用严厉规矩保护我们的普通家长,而是拥有秘密、知晓另一个世界规则的“同类”。而我们自己,也可能不再是“普通人”。

恐惧,震惊,茫然,还有一丝隐约的、被巨大真相冲击后的虚脱感。

但同时,也有一种奇异的释然。原来母亲那些近乎偏执的保护和规矩,不仅仅源于对“正常”世界的恐惧,也可能源于对“异常”世界的了解和警惕。原来哥哥的痛苦,可能另有原因,甚至……可能有一线新的生机。

“那……”小汐小声打破沉默,“我们……会觉醒什么样的能力啊?”

母亲笑了,那笑容有点调皮,像回到了她自己的少女时代。

“谁知道呢。每个人都不一样。可能是元素操控,可能是精神影响,可能是身体变异,也可能是更稀有的类型。等觉醒了,或者测试了,就知道了。”
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

“行了,该知道的都知道了。别想太多,该吃饭吃饭,该写作业写作业。日子照常过。异能不觉醒,你们就是普通高中生。觉醒了,咱们就多学一门‘课’。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她走向厨房,又回头补充一句。

“不过,在外人面前,特别是学校,先别声张。等官方通知,或者自己确定了再说。记住了?”

“记住了。”我们三个一起回答。

晚饭时,气氛有些微妙。大家似乎都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只能默默吃饭,偶尔目光相交,又迅速移开。

夜里,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脑海里翻腾着“749局”、“觉醒”、“异能”、“父母也是”这些巨大的信息碎片。

窗户没关严,夜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母亲说过的一句话,那时我不懂,现在似乎明白了些许。

她说:“这世界很大,你们看到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但没关系,家在这儿,船就在这儿。再大的风浪,咱们一起扛。”

几天后的深夜,家里其他人都睡了。我和小汐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关于749局,关于父母是异能者,关于我们可能也会觉醒的种种念头,在脑海里翻腾。

“姐,”小汐在黑暗中轻声说,“你睡了吗?”

“没。”我回答。

“我想喝水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

我们轻手轻脚地起身,走出房间。客厅的灯居然还亮着,晕黄的光从门缝下透出来。父母压低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
我们对视一眼,轻轻走到虚掩的客厅门边。

“……泫儿的情况,比我们想的复杂。”是父亲的声音,带着疲惫,“那降头不单纯是诅咒,像是一种……外来的能量寄生,在压制他本身可能觉醒的东西,也在消耗他的生命。”

“所以他才一直这么虚弱,那些蓝光……”母亲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是他自身能力在对抗,还是被寄生能量影响的表现?”

“都有可能。”父亲顿了顿,“我带回来的那些晶核分析和异世界资料,国安和749那边的专家研究了很久。有些高维能量体的寄生模式,和泫儿身上的情况有相似之处。但解决起来……很难。需要他自身觉醒出足够强的力量,配合外部干预,才有一线希望。”

“所以他必须进少年班。”母亲的声音坚定起来,“只有那里有最系统的训练,最全面的检测,也可能有……能帮他的人。”

“嗯。但得他自己愿意,也能通过测试。”父亲说,“还有昭昭和小汐……”

“她们俩我倒不太担心。”母亲语气缓和了些,“身体素质好,精神力活跃,觉醒应该是迟早的事。就是昭昭那边……她体质特殊,觉醒时会不会有什么变数,得提前准备。”

我和小汐屏住呼吸。小汐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袖,用口型说:“进去?”

我点点头。我们敲了敲门,然后推开。

父母坐在沙发上,面前摊着一些文件和老旧笔记本。看到我们,他们并不意外,只是招招手。

“过来坐。”母亲说,“正好,有些事,也该跟你们说详细点。”

我们走过去坐下。父亲合上笔记本,看着我们。

“都听到了?”

“听到一点。”我说。

父亲点点头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。灯光下,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,但眼神里多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、属于经历者的深沉。

“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,也没想过自己会是……异能者。”父亲开口,声音平静,像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,“后来在槟城,有一次在海边,看到几个孩子落水。我跳下去救人,自己体力不支,也沉了。在医院ICU昏迷了很久。”

他顿了顿,眼神有些悠远。

“醒来后,我就发现自己不太一样了。有时候闭上眼睛,能‘看到’一些……不是这里的景象。废墟,怪物,还有……另一个快毁灭的世界。一开始以为是幻觉,后来发现,我能用意识,短暂地‘过去’。”

“穿越?”小汐睁大眼睛。

“算是。”父亲点头,“不完全的穿越,更像一种投影,一种连接。我能看到,能感受到,甚至能带一点那个世界的东西回来。很危险,每次回来都像死过一回。但带回来的东西……有些很有用。”

母亲接口,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。

“你爸第一次带回来一块奇怪的晶体,后来我们才知道,那是末日丧尸的晶核,蕴含特殊能量。他悄悄上交给了国家相关部门,就是后来的特管委前身。再后来,官方的人找上门,我们才知道,国内早就有专门处理这类‘异常’的机构,749局那时还没公开,但一直在运作。”

父亲接着说。

“我主要的能力,算是空间系,和生命能量的感应有关。能连接不同维度的空间缝隙,也能用生命能量进行简单的治疗和维持。你妈是后来觉醒的,守护系和灵魂系,能建立精神屏障,感知情绪,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和稳定灵魂。”

母亲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温柔,也有力量。

“我们俩的能力互补。他探路,找东西,我带路,做标记,稳住后方。这么多年,陆陆续续探索了不少……嗯,平行世界吧。主要是各种末日背景的,丧尸,天灾,怪物横行。带回来一些那个世界残存的科技资料,特殊矿物,还有丧尸晶核的样本和分析数据。”

父亲补充。

“这些资料和样本,对国家帮助很大。晶核能量的提取和应用,催生了一系列新能源、新材料和生物技术的突破。这也是为什么2040年后,全球异能觉醒潮开始,咱们水蓝星的科技和社会应对,能相对平稳,甚至有些领域突飞猛进的原因之一。基础打得好。”

我和小汐听得目瞪口呆。这些只在科幻电影里出现的词——“平行世界”、“丧尸晶核”、“异能互补”、“国家合作”——从父母口中平静地说出,冲击力太大了。

“爸,妈,”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,“你们……是749局的?”

父亲摇头。

“不是正式成员。我们算是……编外合作者,或者叫民间顾问。有自己的生活,经营咖啡馆,带孩子。有需要时,配合他们行动,提供信息,或者帮忙处理一些……棘手的事。不显山不露水,对你们,对外人,都是普通人。”

母亲看着我们,眼神认真。

“我们选择过普通人的生活,是因为我们知道,平凡的可贵,也为了更好保护你们。那些规矩,那些严格的要求,一部分是怕你们学坏,一部分……也是因为我们清楚,拥有特殊能力,或者将来可能拥有特殊能力的人,心性不稳,行差踏错,后果比普通人严重百倍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我们。

“现在你们知道了。这个世界,比你们看到的,知道的,大得多,也复杂得多。有异能,有怪物,有其他世界,有国家在幕后维持平衡。我们在这个体系里,有一点点位置,也在尽力做点事。”

父亲最后总结,声音沉稳有力。

“告诉你们这些,不是要你们害怕,或者觉得自己特殊。是想让你们知道,无论将来发生什么,无论你们会不会觉醒,觉醒什么能力,都不用慌。爸妈在,我们知道路怎么走,也知道跌倒了怎么爬起来。家在这儿,是你们的后盾,也是你们的起点。”
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挂钟轻微的滴答声。

窗外的城市陷入沉睡,灯火零星。而在这个温暖的客厅里,一个隐藏了十几年的、关于家庭、关于世界、关于父母真实身份的巨大秘密,被平静地揭开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,没有煽情的泪水。只有父母坦诚的讲述,和我们缓慢消化真相的沉默。

“所以,”小汐小声开口,打破了寂静,“哥他……有救,对吗?因为你们知道这些,认识这些人,也有这些……能力。”

母亲看向沈泫房间的方向,眼神柔和而坚定。

“嗯。多了一条路,多了很多希望。我们会尽全力,你们也要有信心。”

我靠在沙发里,感觉身体有点脱力,但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,却奇异地松开了。那些关于母亲过度保护的困惑,关于父亲神秘过往的猜测,关于这个家为何如此“不同”的疑问,在这一刻,都有了答案。

原来,我们一直生活在奇迹之中,只是不自知。

原来,那些严苛的规矩,笨拙的保护,沉默的守护,背后隐藏着如此庞大而沉重的秘密,和如此深切而无奈的爱。

“不早了,”父亲站起身,揉了揉我们的头发,“去睡吧。日子还长,慢慢来。该知道的,总会知道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咱们一家人在一起,没什么过不去的坎。”

我们起身回房。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父母还坐在沙发上,母亲靠在父亲肩头,父亲揽着她的肩膀。灯光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,温暖,安稳,像过去无数个平凡的夜晚一样。

但我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回到房间,我和小汐都没说话,各自躺下。黑暗中,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。

“姐,”过了很久,小汐轻声说,“我好像……没那么怕了。”

“嗯。”我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