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天真与算计

几天后的下午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。母亲沈梦坐在地毯上,面前摊开两个精致的粉色包装盒。我和小汐盘腿坐在她对面,像小时候等待拆礼物一样。

“来,给你们的。”母亲把盒子推过来,语气轻快,带着点少女般的俏皮,“早就准备好了,就等你们哪天心情好,或者……需要的时候。”

我和小汐对视一眼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里面是两套叠得整齐的、粉色的小吊带,蕾丝边,缀着小小的蝴蝶结,确实可爱,但也……让人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妈!”小汐捂住脸,耳根通红。

我拿着那柔软的布料,感觉指尖有点发烫。

母亲看着我们的反应,笑了,那笑容又甜又糯,完全没有刚才谈论人性险恶时的冷峻。

“别害羞。女孩子嘛,有些东西早点接触,懂一点好。符合你们现在这个年纪,也正好搭配。”

她目光扫过我们,虽然只有十五岁,但已经初具规模的曲线在洛丽塔裙的包裹下依然显眼。

“虽然只有一米六,但你们也是我沈梦的姑娘。该注意的就得注意,没得跑。”

父亲张枫闻言从报纸边缘露出一只眼睛,瞥了我们一眼,又默默把报纸拉高了点。

“咱们家人,尤其是我娘家人,身材发育特别容易着急。”母亲继续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大腿上的布料,“你外婆洛锦,当年就总说我基因有点那个,属于那种发育比较早的类型。所以有些事,我得提前跟你们说道说道。”

她顿了顿,眼神有些悠远。

“小时候,我天天被她拎去健身房。长大了,我自己也经常训练。现在虽然看着是挺风光的,”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,“但说实话,有时候也挺麻烦。睡觉姿势不对,或者训练过度,就容易腰酸。”

她看向我和小汐,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怜爱。

“你们现在也这样。小小年纪,身材发育得挺快。这都是遗传,随我。所以平时练臀腿,不只是为了跳舞好看,也是为了健康,为了能撑得住。”

母亲站起身,走到我们面前,挨个揉了揉我们的头发。

“不过,在外面,该穿洛丽塔就穿,怎么可爱怎么来。在家里,该练还得练。咱们家姑娘,就是要又大方又得体。”

她走回沙发边,父亲很自然地递给她一杯水。母亲接过,喝了一口,目光再次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但有一点,记死了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性教育这块,规矩就是规矩。不到时候,想都别想。你们俩虽然看着早熟,但心性还得是十五岁的少女。别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带坏了。”

我和小汐都乖乖点头。手里那粉色的小盒子,此刻感觉沉甸甸的。

母亲看了看墙上的钟。

“行了,东西收好。等你们再大点,妈还有别的要教。现在嘛,去把今天的舞步复习一下。既然继承了这身‘资本’,就得把它用在正道上。”

我们抱着盒子起身。走到楼梯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母亲沈梦正窝在父亲怀里,拿着手机刷着什么,嘴角带着甜甜的笑,像个没心没肺的少女。而父亲的手,正无意识地、轻柔地按揉着母亲那因为长期练舞和健身而时常酸痛的腰侧。

那笑容很干净,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,眼神也是清明透亮的。她捏了捏自己纤细的腰肢,又拍了拍,自言自语。

“哎呀,还是得注意保持。”

父亲张枫端着两杯水走过来,看到她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。

“傻笑什么呢?”父亲把水递给她,“一大早的,跟捡了钱似的。”

“我在想,”母亲接过水,喝了一口,转身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,“这叫活力。外面那些人,想太多。我呢,心思简单,这就挺好。”

她转过身,冲父亲眨了眨眼,那神态活脱脱就是个爱笑的小女生,完全看不出是个三十五岁的母亲。

“跟我在一起久了,是不是也被我带傻了?”母亲凑到父亲面前,捏了捏他的脸。

父亲任由她捏着,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。

“嗯,好好好。跟你在一起,我也变傻了。挺好,傻人有傻福。”

这时,我和小汐从楼上走下来,身上还穿着睡衣。

“妈,”小汐喊了一声,有点不好意思,“那个……新睡衣,我们试了。”

母亲立刻从“少女模式”切换回“教导主任模式”,但脸上的笑容还在。

“怎么样?舒服吗?”

“挺好的。”我老实回答,“比之前那套舒服多了,不会觉得紧。”

小汐也点头:“就是感觉……料子挺滑的。”

母亲走过来,很自然地帮小汐理了理衣领,满意地点头。

“这就对了。咱们这种……嗯,就得穿合身透气的。”

她看向我们,语气严肃起来。

“记住了,就算是家里,就算是穿这种舒服的,出门在外,或者在学校,必须注意着装得体。安全第一,知道吗?”

我和小汐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。

“知道啦,妈。”小汐嘟囔,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
“你就是小孩子。”母亲戳了戳小汐的额头,又恢复了那副傻乐的样子,“在我眼里,你们俩永远是需要我操心的小屁孩。”

父亲在一旁笑着摇头。

“行了,别把孩子吓着。赶紧吃早饭,一会还要上学。”

母亲重新挽住父亲的手臂,又恢复了那种黏糊糊的语调。

“走啦,老公,吃饭饭。”

看着母亲那既像少女又像严母的背影,我和小汐默默叹了口气。

母亲沈梦夹了块排骨给小汐,又夹了块给我,然后放下筷子,托着腮,看看我和小汐,又看看安静吃饭的沈泫,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唉,”母亲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里带着点无奈,又带着点自嘲,“我感觉我自己啊,骨子里就是个恋爱脑。以前是,现在也是,对着你们爸,有时候还跟个小女生似的,没出息。”

父亲张枫正在喝汤,闻言呛了一下,放下碗,无奈地看了一眼母亲,眼神里是纵容的笑意。

“妈,什么叫恋爱脑啊?”小汐咬着筷子,好奇地问。

“就是那种,”母亲想了想,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,“脑子里整天就想着喜欢的人,为了喜欢的人能傻乎乎地做很多事,有时候甚至会有点不管不顾,不太理性。情绪也容易被喜欢的人牵动,高兴是因为他,不高兴也是因为他。总之,就是感情用事,而且用情很深的那种人。”

她看向我和小汐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你们自己清楚”的了然。

“我看你们俩,就很继承我这一点。对人对事,感情投入得快,也深。看个电视剧能哭得稀里哗啦,对朋友也掏心掏肺,将来要是喜欢上哪个男孩子,估计也差不多。这点随我,不好,但……也改不了。”

我和小汐都沉默了。小汐的脸有点红,我也有点不自在。母亲说得好像也没错。我们对舞蹈的热爱,对朋友的在意,甚至偶尔对未来感情的模糊憧憬,似乎都带着一种全情投入的、甚至有些“不计后果”的热忱。

“至于泫儿,”母亲的目光转向沈泫,他正低头慢慢地喝汤,似乎对话题不怎么感兴趣,“你哥这边,就不一样了。”

沈泫抬起头,迎上母亲的目光,眼神平静,没什么波澜。

“他不是恋爱脑。”母亲总结道,语气是陈述事实的平淡,“他对感情,或者说对‘爱情’这东西,看得比较淡,也比较……冷。不是说他不重感情,他对咱们家人,对小汐,都很在意。但那种‘在意’,跟‘恋爱脑’那种火热、黏糊、整天想着念着的感觉,不太一样。”

父亲这时开口,声音温和。

“泫儿心思重,经历的变故也多。感情表达上,会更内敛,更谨慎。这不是坏事,是性格,也是……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。”

沈泫放下勺子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,才低声说。

“嗯。我觉得……两个人能互相陪伴,互相扶持,平平淡淡地过日子,就好。那些太……激烈的东西,不适合我,也……没力气想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,甚至有点疲沓,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。对于他这个随时可能被病痛夺走、甚至可能活不长的人来说,轰轰烈烈的“爱情”或许太过奢侈,也太耗费心力。他所能设想和接受的,是和小汐之间那份早已被命运和责任绑定、细水长流的陪伴与依靠。

母亲看着沈泫,眼神柔和下来,伸手揉了揉他新剪的清爽短发。

“妈知道。这样也挺好。你跟小汐,一个像火,一个像水。小汐活泼,热情,能暖着你。你沉静,稳当,能定着她。正好互补。”

她又看向我和小汐。

“你们俩呢,以后要是谈恋爱,也得擦亮眼睛。别学妈的恋爱脑,一股脑扎进去,得留三分清醒。但也别学你哥,太冷太淡,容易伤人伤己。这个度,你们自己慢慢琢磨。”

电视里午间新闻结束了,开始播放天气预报。背景音里,主持人用平板的语调说着“局部地区有雨”。

“行了,快吃饭,菜都凉了。”母亲收回手,拿起筷子,“下午昭昭小汐有舞蹈课,泫儿还要练琴。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,都记得带伞。”

午饭继续进行。母亲不再谈论“恋爱脑”的话题,转而说起了舞蹈教室新换的地胶。

几天后的晚上,关于“十五公子”张引的话题,并没有因为那晚的质问而结束,反而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了母亲沈梦的心里。

很快,周末午后,客厅里只有父母两人。

母亲拿着手机,反复看着沈泫之前不经意间展示的、一张张引在南洋艺术学院外的合照。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,梳着清爽的中分头,对着镜头笑,眉眼英俊,皮肤是那种晒不黑的冷白,确实和沈泫、甚至和父亲张枫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。

但母亲盯着那双带笑的眼睛,眉头越皱越紧。她放下手机,看向坐在旁边看文件的父亲。

“张枫,”母亲开口,声音有点沉,“这个张引,我还是觉得不对劲。”

父亲从文件上抬起头,看向她。

“哪里不对劲?泫儿不是说了,他在新加坡那边很照顾他和小雅,张家父母对两个孩子也不错。”

“那是泫儿和小雅觉得。”母亲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手机屏幕,“他是泫儿和小雅的大哥,但不代表是我沈梦孩子的大哥,更不代表是昭昭和小汐的大哥。这人什么来历?他爹是新加坡那边有头有脸的人物,手里有权,家里有背景,却让儿子顶着个‘十五公子’的名头,听着就不简单。”

她顿了顿,看向父亲,眼神锐利。

“我用了点灵魂感知,扫了扫泫儿记忆里关于他的碎片。这人……聪明是真聪明,但那股劲儿,是邪的。不是大奸大恶那种邪,是……心思太活,太会算计,太知道怎么在规则边缘游走,甚至利用规则。这种人,亦正亦邪,最难把握。”

父亲放下文件,身体向后靠进沙发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似乎在回忆。

“小引他……”父亲缓缓开口,“我见过几次。在他还小的时候,跟着他爹张盛来槟城办事。那孩子,确实像他爹,脸白净,脑子快,规矩礼数一点不差。张盛那个人,极度刻板,信奉秩序,对儿子严苛到近乎冷酷。他能把儿子教成这样,不意外。”

“可他现在觉醒的是生命系异能。”母亲打断他,语气加重,“一个在那样极端守序、甚至压抑的家庭里长大,又觉醒了代表‘生机’与‘创造’的生命系异能的孩子,你觉得他内心会没有一点……扭曲?或者,用极端的方式去寻求平衡和释放?”

父亲沉默了。他当然知道生命系异能的特殊性,也知道极度压抑的环境可能催生出什么。

“况且,新加坡那地方,”母亲继续说,语气带着一种地理政治层面的冷然,“向来是各方势力的重要节点,关系复杂得很。能在那种地方,坐得稳的家庭……你觉得简单吗?张引从小在那样的环境和家庭里耳濡目染,他会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人?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父亲看向母亲。

“我的意思是,他对泫儿和小雅好,可能是真有好感,觉得投缘。但也可能,有别的考量。”母亲的眼神很冷,“比如,通过照顾槟城张家的孩子,维持或拓展某种关系网。或者,单纯觉得这两个‘弟弟妹妹’有趣,可以成为他那个复杂世界里的……一点不一样的色彩?无论哪种,对泫儿来说,都未必是纯粹的好事。”

父亲沉吟良久,才说。

“小引他……确实是个好人。至少目前看来,对泫儿和小雅没有恶意,也提供了不少庇护。张盛和林含夫妇,虽然严厉,但为人正派,在那边口碑不错。林含处事周到,是典型的大家闺秀,对孩子们也很温和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母亲担忧的眼睛,语气缓和了些。

“但你的担心,我明白。咱们家在华国,相对单纯。新加坡那边,水太深,关系太复杂。张引那孩子,聪明外露,又带着股邪性的劲头,确实需要多留个心眼。他对泫儿的影响,尤其是带着泫儿接触那些事,虽然可能是出于好意,想让泫儿强身健体,学点自保的本事,但……方式未必妥当。”

“何止不妥当!”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他分明是把泫儿往那种……充满攻击性和危险性的路上引!他自己学那些,练那些,那是他的选择。可他凭什么带上泫儿?他不知道泫儿身体什么情况吗?万一出事呢?”

父亲握住母亲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
“所以,我才说,得估量着看。不否定张引过去对泫儿小雅的照顾,但也要清醒地看到这个人背后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。以后,如果泫儿再和他有联系,或者小雅提到他,咱们多问问,多留心。但也不要反应过度,免得让泫儿觉得咱们不信任他,或者干涉他交朋友。”

母亲深吸一口气,靠进沙发里,揉了揉太阳穴。

“我知道。我就是……心里不踏实。这个‘十五公子’,像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怎么炸的棋子,偏偏还跟咱们家泫儿扯上了关系。但愿是我想多了。”

几天后,晚饭后的客厅,父母坐在沙发上低声说话。我和小汐在餐厅那边写作业,能隐约听到一些。

“那个张引,”母亲沈梦的声音传过来,很清晰,“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”

父亲张枫“嗯”了一声,似乎在等她继续说。

“我是守护系,灵魂系。”母亲说,语气是少有的凝重,“看人,尤其是看人心底那点东西,比普通人准。这人,十有八九,未来得走歪。”

父亲没立刻接话。

“说不定能干出点……惊天动地的事儿。”母亲补充,“不是好的那种惊天动地。”

父亲似乎笑了笑,声音里带着点好奇。

“这么确定?就因为感觉他‘邪性’?”

“不全是感觉。”母亲说,“他那个家,背景很深。他爸张盛,在新加坡那边,明面上是体面人,实际上跟那些复杂的、见不得光的流动,未必脱得了干系。张引从小在那环境里长大,又聪明得过分,觉醒的还是生命系异能……这种组合,太容易出问题了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。

“未来要是做些什么出格的事,甚至利用异能做些什么……他绝对干得出来。而且,能干得漂亮,让人抓不住把柄。”
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。

“你对他评价这么差?泫儿和小雅觉得他很好。”

“那是泫儿和小雅单纯。”母亲立刻说,“咱们家是普通家庭。我在舞蹈教室教课,你给杭城江家大公子打工画设计图,虽然有点特殊本事,跟国家合作,但本质上,咱们想过的是普通日子。”

她的语气变得严肃。

“不能太张扬,不能跟那些背景太复杂、水太深的人或家庭,走得太近。否则,谁知道会被什么势力盯上?咱们自己倒罢了,孩子们呢?昭昭、小汐、还有泫儿,经不起折腾。”

父亲似乎叹了口气。

“我明白你的担心。张引那孩子,确实……太聪明,也太像他那个环境里长出来的人。但我见过他爹张盛,虽然严厉古板,但行事有底线,重规矩。张引受他影响,未必就会……”

“未必?”母亲打断他,语气有些急,“你看看他那张脸,再看看你。不觉得像吗?”

父亲愣了一下。

“是有点。但这能说明什么?”

“说明基因里就带着不安分。”母亲说,“你当年在槟城,不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?后来是经历多了,又遇上我,才慢慢收心。张引呢?他那个环境,比槟城复杂十倍。他爹的管教,是压抑,不是引导。这种压抑,配上他的聪明和异能,一旦反弹,或者找到缺口……后果难料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总结道。

“总之,我的判断是,你这个‘侄子’,根本不是什么好人。至少,不是能给咱们家带来安稳的人。以后,尽量让泫儿和他少联系。小雅那边,也提醒着点。”

父亲这次沉默了很久。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小汐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
“好。”父亲最终开口,声音很稳,“听你的。这方面,你的直觉和判断,我信。以后多留意。孩子们这边,我会注意引导。至于张引……保持距离,静观其变吧。”

母亲似乎松了口气,靠进沙发里,没再说话。

深夜,父母卧室的灯还亮着。母亲沈梦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个平板,眉头紧锁。父亲张枫洗完澡出来,擦着头发。

“还在想那个张引?”父亲问。

“嗯。”母亲把平板放下,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越想越觉得,这人最危险的地方,不是叛逆。”

父亲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是控制欲。”母亲转过头,看着父亲,眼神很沉,“一种……对规则的控制欲。他不叛逆,甚至很理解他父母那套,也很顺从现有的规则。但他骨子里想的,不是遵守规则,是把规则彻底吃透,然后……玩弄规则。把规则变成他自己的工具,他的棋盘。”

父亲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“你看得这么透?”

“看的就是人心底那点最深的念头。”母亲指了指自己眼睛,“他虽然表面上学艺术,看起来人畜无害,但心里那片地方,又冷又硬,全是算计。他想掌控,想操控,想把一切都纳入他的逻辑和节奏里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更冷。

“像我这样的人,看着好像挺直来直去。但真要狠起来,最多也就冲动一下。他那种人不一样。他要是狠起来,有那个脑子,有那个家世背景,再配上他那异能和心思……破坏力难以估量。”

父亲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
“有道理。他确实聪明得过头。而且从小在他爸身边,对那些复杂的东西,耳濡目染,门儿清。现在学艺术,可能只是幌子,或者……是他的另一种‘操控’练习。”

“对。”母亲接口,“他不可能叛逆,因为他知道叛逆没用不屑于这么干。他要的是在规则之内,成为那个制定游戏规则,或者至少是能随意修改规则的人。让所有人,包括他父母,都成为他棋盘上的棋子,还以为自己在按自己的意志走路。”

父亲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神色也凝重起来。

“这种人,背后绝对不止他自己。他会有团队,有志同道合,或者被他‘折服’、甘心被他利用的人。他不会是孤狼。他会是头狼,带着一群狼,盯着他们想要的目标。”

“没错。”母亲肯定道,“所以我才说,他跟咱们家,不是一路人。你当年是张家七公子,嚣张归嚣张,但讲义气,重感情。他不一样。他可能会对你,对泫儿小雅,表现得很有情义,但那情义底下,是标好价码的。一旦利益需要,或者觉得你们妨碍了他的‘游戏’,翻脸会比翻书还快。”

父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

“听你这么一说,是得防着点。以后尽量让泫儿和他保持距离。小雅那边,有机会也得提醒一下。新加坡那边,水太深,咱们家趟不起。”

“嗯。”母亲也躺下,关了灯,“睡吧。明天还得早起。昭昭小汐有早课,泫儿也要去学校排练。”

深夜,新加坡S市,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。

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,霓虹灯光倒映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。室内没有开主灯,只有几盏嵌入式的氛围灯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。

张引,踩在地毯上,站在窗前。他手里端着一杯冰水,没有加任何东西,只是慢慢地喝着。冷白色的皮肤在幽蓝的光线下,显出一种近乎非人的质感。

他面前悬浮着几个半透明的全息光屏。一个上面是不断滚动的金融数据和复杂图表。另一个显示着几张照片——有沈梦在舞蹈教室教课的背影,有张枫在杭城某设计工作室外的侧影,甚至还有沈泫和沈昭、沈汐在沅江三中校门口的抓拍。照片像素很高,显然是专业设备从远处拍摄的。

第三个光屏上,是一段加密通讯的记录,对方ID是一个简单的代号:【Sakura】。

“资料收到了。”张引对着空气说,声音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、略带英伦腔的华语,清晰而平静,“沈梦,华国金陵人,三十五岁。表面身份是舞蹈教师。深层身份……疑似高阶异能者,具体能力未知,推测与守护、精神领域相关。749局非在编合作者。丈夫张枫,空间系与生命系异能者,同样与749局有合作。评价:战力评级SS,潜在威胁极高,需重点观察。”

他顿了顿,喝了一口冰水。

“她身边三个孩子。长子沈泫,原名张弦,十七岁,张家十八子,身中不明诅咒,身体状况不稳定,目前在华国金陵生活,主修音乐。疑似有异能觉醒前兆。次女沈昭、三女沈汐,十五岁,双胞胎,就读于沅江三中高二,舞蹈特长生。无异常表现。”

他关闭了关于沈梦家的光屏,手指在虚空中划动,调出了另一份文件。标题是【太平洋阵线·东亚分部·特别观察名单】。

房门被无声地滑开。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、同样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脸和张引一样白净五官深刻,带着点混血儿的特征,眼神锐利。他是林桐,张引从小到大的朋友,也是他在“阵线”里的搭档。

“看完了?”林桐走到酒柜边,给自己倒了杯喝的。

“嗯。”张引没回头,“信息比预期的详细。沈阿姨的评级又上调了。‘全球第一战力’?呵,阵线那帮老家伙,倒是很会给人戴高帽。”

“林桐抿了口酒,语气平淡,“上面很重视。华国这边异能者管理严格,高阶战力信息封锁得更死。沈梦是少数几个浮出水面的,又是‘自由身’,价值很高。”

“自由身?”张引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,“她可是有家有口,还跟749局绑着呢。算什么自由身。”

“所以才需要我们。”林桐走到他旁边,也看向窗外的夜景,“接近,观察,评估。如果可能……建立联系,或者,找到弱点。阵线需要这样的力量,或者至少,不能让她完全站在对立面。”

张引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观察名单上沈梦的名字。

“通过沈泫和小雅?”他问。

“目前看,是最自然的切入点。”林桐说,“你和他们是旧识,有感情基础。沈泫身体不好,心思单纯,容易获取信任。小雅那边,也可以通过她了解张枫夫妇的动态。不过要小心,沈梦是灵魂系,感知敏锐。任何刻意的接近都可能引起警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张引放下水杯,双手插进睡袍口袋,“沈阿姨很聪明,看人极准。我小时候在她面前,就有点发怵。她那双眼睛……好像能把你心底那点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但你还是要做。”林桐看着他。

“当然要做。”张引转过身,背靠落地窗,幽蓝的光从他背后打来,让他的脸陷入阴影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“阵线给了我平台,给了我资源,给了我……跳出那个令人窒息的‘规矩’牢笼的机会。我得证明我的价值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。

“而且,十八弟……沈泫,他以前确实是我兄弟。在槟城那会儿,他跟小雅一样,跟在我屁股后面‘大哥、大哥’地叫。现在嘛……”

他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有点凉。

“现在可好,变成我要仔细观察、甚至要利用的对象了。世事真是有趣。”

林桐没说话,只是慢慢喝着酒。他知道张引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感情,但也更清楚,在“阵线”的任务和更大的图景面前,这点感情可以成为工具,却不能成为障碍。

“下一步打算怎么做?”林桐问。

“不急着主动接触。”张引走回室内,在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下,重新调出沈泫的照片,“先让‘Sakura’那边继续收集信息,特别是关于沈泫身体状况和异能觉醒可能性的详细报告。另外,查一下沈昭沈汐,她们年纪小,或许更容易找到突破口。”

他指尖划过光屏,沈泫苍白的脸在光影中放大。

“至于十八弟……等他主动联系我吧。他那个身体,在金陵那边,总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候。到时候,我这个当‘大哥’的,自然要伸出援手。感情嘛,总是需要维护的,尤其是在对方脆弱的时候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稳,甚至带着点对弟弟的关切,但眼神深处,却是一片冷静到极致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