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口是心非的同行
夜深人静,整座巫叶学园沉入温柔夜色,唯有一间宿舍的窗棂,还亮着一盏暖黄孤灯。
月光穿过天生木交错的枝叶,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,轻轻落在书桌前少女的发梢与羽翼上。
景趴在案前,指尖捏着轻盈的羽毛笔,笔尖划过纸面,落下沙沙轻响。
她来巫叶学园已有许久,校规条文早已烂熟于心,倒背如流。
只是——熟记是一回事,遵守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灯下摊开家书,她眉眼柔软,笔尖温柔落下字字句句,细细描摹着身边每一个鲜活可爱的伙伴。
【母亲:
我在这里一切安好,学有所得,也遇见了一群很要好的朋友。】
玲脾气火爆,谁笑她矮就追着打——别问我怎么知道的;息做的饭很好吃,可惜他只做给玲吃。
岚总望着天空发呆,不知道天天在想什么,感觉心事重重,从来没见她笑过,但唱的歌像是天籁。
岳浑身上下只有运动细胞,一定是搞笑来的,哈哈哈。
霂是个爱哭鬼。高兴也哭,难过也哭,连叶子落了都要哭一场——小哭包一个。我说他的武器竹筒是专门来装眼泪的,他也不生气,真希望他好好锻炼锻炼胆量。
对了,还有一个伙伴叫菁。粉粉的,特别喜欢照顾花花草草,但是个路痴!开学那天就迷路了,还是我带他去的学院。
后来我主动提出带他多飞飞,在高处才能认清路嘛。他居然还害羞的拒绝,简直像个小女生一样。
笔尖顿了一下。
景看着纸上这些名字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不过,要说最要好的两个朋友——
她望向窗外漂亮的天穹,往昔画面,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——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景盯着手里那枚灵叶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。叶片上的光纹,正牢牢连在……玄的叶片上。
“鬼谷子老师!有没有搞错?我怎么会和他分在一组?!”
周围同学却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——和学园断层第一的学霸组队,简直天选。
“幸运?!”景瞪眼,“你们管这叫幸运?!”
她一把拉过旁边的荀,拖着他跑到鬼谷子面前。
“老师!我们要换队友!”
鬼谷子慢悠悠抬起头,看了一眼三人手中的灵叶——根茎早已缠在一起,分都分不开。
“换不了。这是缘分,也是冥冥中的指引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缓缓响起。
“我听从安排。”
玄立在一侧,银眸冷淡,身姿挺拔孤绝,全然无所谓的模样。
荀连忙打圆场,温柔附和:“对对,老师既然这么说,我们好好组队就好啦。”
景猛地转头瞪他:“叛徒!”
荀挠着后脑勺,憨厚浅笑,不敢再多言语。
一旁的玄双臂抱胸,眉眼清冷疏离,与生俱来的高傲与从容,淡淡扫过炸毛的少女,语气带着浅浅的不屑与笃定:
“我要求不高,你别拖后腿就够了。”
景瞳孔收缩:“你说谁拖后腿?!”
景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回去。
玄没有回话,微微挑了下眉,转身走了。荀夹在两人中间,左右为难,小声嘀咕:“其实……玄也没有很难相处的……”
景狠狠瞪他一眼,荀立刻乖乖闭麦。
不多时,鬼谷子老师站在讲台上,宣布了一项任务。
“收集云珀晶片,给边境的村民们做节日装饰。按小组进行排名,排名靠前的有奖励。”
话音刚落,景的眼睛就亮了。排名?奖励?她转头看向荀,又嫌弃的看了一眼玄。
“第一!,我们一定要第一!”她攥紧拳头,斗志昂扬。
荀在旁边认真地点头:“那就朝着第一努力!只要我们齐心协力,一定可以的。”
玄立于树下,闻声淡淡侧目,清冷目光扫过满眼热血、活力满满的景,眼底情绪浅浅浮动,终究只化作一声无声的、觉得幼稚的默认。
往后数日,全员小队奔波林间搜集晶片。
三人进度中规中矩,不算最慢,却始终被其他小组压过排名。
她看着排名榜上那些超过他们的名字,心里越来越急。
她忽然想起一则禁忌传闻——天穹边境禁区,生长着品质远超学园周遭的高阶云珀晶片,色泽莹亮、灵力纯粹。
一念至此,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,跃跃欲试。
荀最是懂她,见她神色异动,心头瞬间一紧:“景,你不会想去禁区吧?不行的!那里明令禁止学员踏入!”
“我只是去看看。”景笑嘻嘻地说。
“看看也不行!”荀急了。
“你留在这里,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景根本不听劝阻,打定主意便要行动。
荀伸手想拦,却只抓到一片虚空,根本拦不住性子执拗、敢闯敢拼的她。
不远处的树荫下,玄全程静默伫立,看似漫不经心、置身事外,实则将两人对话、她所有的小动作与小心思,尽数收入眼底。
就在景展翅欲飞的瞬间,他终于开口,嗓音清冷,带着刻意的疏离与警告,字字都像冰冷的告诫:
“在边境被守卫发现了,可别连累我们。我可不想因为你的莽撞,整个小组被处罚。”
景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“放心,我一个人扛。”她摆了摆手,展开洁白的双翼,向天穹边界的方向飞去。
玄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森林中,他沉默了片刻。
天穹边界,比景想象的要荒凉得多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,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在沉睡。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云珀晶片,比学园里的那些更大、更亮。
景心头一喜,蹲身小心翼翼捡拾晶片,眼底满是笃定。
有了这些高阶晶片,小组榜首,定然稳了。
她正准备离开,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片晶片,光芒格外奇特。
好奇心驱使,她快步上前,俯身伸手触碰晶片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晶片的刹那,
轰——
一股磅礴浩瀚的古老力量瞬间席卷全身,巨大的意识漩涡猛地将她吞噬。
无数破碎、宏大、惨烈的画面,疯狂涌入她的脑海,强行扎根在她的意识深处。
天穹开裂,山河动荡。
初代九神巫以身驭力,执掌苍茫天地。
巨大的法阵横贯长空,光芒刺目,照亮满目疮痍的大地。
耳边回荡着无数模糊又悲壮的嘶吼、祈祷与悲鸣。
“补天……需九神巫以身献祭……”
“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宿命……无可逃避……”
刺耳的低语反复盘旋,撕扯着她的神经。
景头颅骤然剧痛欲裂,像是有无数细碎利刃,在生生割裂她的意识。
画面崩塌、混乱、消散,她身形剧烈摇晃,眼前阵阵发黑,浑身脱力,险些栽倒在地。
就在她意识涣散、即将彻底沦陷的刹那——
“你在干什么?!”
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从那片晶片上拽开。
力道急促、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,全然没了平日的淡漠疏离。
景踉跄半步站稳,猛地抬头,撞进一双深邃沉凝的银眸。
是玄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景瞪大眼睛。
那张素来清冷无波、万年不变的冷淡面容上,此刻竟褪去所有漫不经心,眼底翻涌着真切的紧张与沉郁。
风吹乱他的银发,也吹散了他刻意伪装的高冷。
“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蠢?”玄压低声音,语气依然冷淡,但手却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,“说了别连累我们,你偏不听。”
景张了张嘴,刚想说什么。
玄忽然捂住了她的嘴。
“别出声。”
下一秒,他顺势拽着她的手腕,带着她一同俯身,利落扑进茂密的深草丛中。
景被他按在微凉的草地间,动弹不得。
两人身姿相贴,距离极近,近到能听见彼此紊乱交错的心跳。
她心头慌乱,正要挣扎,远处传来整齐沉重、步步逼近的脚步声,密密麻麻,由远及近。
透过草丛细碎的缝隙,景屏息望去,心脏瞬间悬至嗓子眼。
为首之人身着肃穆巫神祝长袍,头戴遮面古纹面具,身姿威严沉冷——是云梦泽地位至高无上的大长老。
他身后,列队整齐的巫祝巡逻队气场凛冽,神色肃穆,步步踏来。
大长老面具遮挡,看不清分毫神情,可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,冰冷又阴森,让人不寒而栗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荒芜的边境之地,声音低沉沉闷,如同地底闷雷,滚滚传来。
“都清理干净了吗?”
“回身后巫祝躬身恭敬应答:“回长老,已全数清理,无一处遗漏。
“不错,绝不能让学员和森民们看见这些东西。”
大长老抬头看了一眼天穹,喃喃自语道:“天穹裂隙日渐扩大,要尽快选出……新的九神巫。”
说话间,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片草丛,最终定格在两人藏身的位置。
那道目光深邃冰冷,仿佛穿透层层草木,直直看穿隐匿的两人。
短短一瞬的停顿,足以让人心胆俱寒。
片刻后,他才收回目光,转身带着一众巫祝,缓步离去。
队伍脚步声渐渐远去,荒芜边境终于重归寂静。
草丛之中,景浑身紧绷,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,心脏狂跳不止。
她忽然觉得,这座学园,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。